江华美（莲都）

　　师范毕业那年，我18岁，分配到离家100多里的莲都区西溪乡金竹小学任教。在那交通极其不方便的年代，我从碧湖镇老家出发到金竹，先坐车到丽水，再坐“天目山”爬过高高的山顶到双溪镇，然后换更差的小三轮车到金竹小学。一路尘土飞扬颠簸到金竹村，村里的人们早已在村口的桥头翘首期盼:今年终于来了师范毕业的正式老师了!山里人的淳朴热情感染了我，我按村民指引找到了同村的村小负责人，那是一个教龄将近30年的民办老教师。他带着我七拐八弯走过坑坑洼洼的山路，来到一个总面积不到500平方米的两排平房之间，告诉我:“这就是我们的学校，今年你教一三年级复式班吧……”

　　乡村小学没有操场。村支书安排了一块刚收割了稻子的稻田给孩子们作活动场地。孩子们在稻田里奔跑，在铺开的稻草堆上翻跟斗、做仰卧起坐，累了倦了用小野花玩拉钩钩的游戏，撕三角形的野草预测长大了生儿子还是生女儿……复式教学，三年级的孩子乖乖的，一年级的小朋友也慢慢学会了听讲认真、作业安静，不能打扰到三年级的小哥哥小姐姐。那时候，家长看到老师，总是当着孩子的面说:“老师，我代倪(孩子)在学校要是不听话，你尽管打尽管骂，我不会心疼的，代倪就交给你了!”那是淳朴的山里人发自内心对老师的信任，没有一丝杂念。

　　小山村没有菜市场。只有一户人家做豆腐卖，偶遇村民杀猪才能买到猪肉。常常会收到孩子自家种的青菜、茄子、豇豆，还有土豆、毛芋、番薯什么的。有一天放学后，有小女孩特地跑到房间门口张望，我问她:“找老师有事吗?”小女孩说:“老师，我妈让我到地里掰(雅溪口音)两棵青菜给你，你等我一下!” 孩子一溜烟不见了。不一会儿，房间门口多了一个超级大的装猪草用的大竹篮，里面躺着两棵原生态大白菜……

　　小山村没有娱乐活动。乡村的夜晚适合看书、备课、写信、抄歌谱，渐渐熟悉后，我会去学校隔壁的一对老人家里看热播电视剧《雪山飞狐》。

　　离家太远，每到周五我都要考虑:周末去哪儿?因为我不想一个人留守学校。去中心校开会的周末，我在师范学姐那里蹭住；没开会的周末，和同届的同学骑自行车去拜访相邻小学的校友；只剩我一个人时，就去双溪镇供销社工作的表姐家串门。

　　雅溪中心校举行青年教师演讲比赛，题目是《我为雅溪教育添光彩》。当年的演讲稿早已不知所终，记忆中的一幕又浮现眼前:第一次秋游爬山，好像是忘记什么东西返回去拿，匆忙中不小心踩空了，从2米多高的上坎掉到下坎，躺在番薯地里没有人看见。仰望天空许久，我挣扎着爬起来，一个人走回学校。那次演讲比赛，远离的家门，独行的自己，理想和现实的差距交织……我把自己感动了，这份感动也传染了评委。

　　时光荏苒，1991-2021，到今年30周年了。教师节来临之际，以此短文，致我们老师范生的青春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