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些日子，因为寒流来袭，缙云的大洋山、景宁的敕木山还有莲都的白云山等地相继出现了雾凇和冰凌奇观。“琼敷缀叶齐如剪，瑞树开花冷不香。”那晶莹剔透的冰挂，漫山遍野的冰花，素雅洁白，尤其是缙云大洋山那一片葡萄园里的冰挂，更是“敲成玉磬穿林响，忽作玻璃碎地声。”那景观确实让生活在南方的人惊喜了一把。朋友圈里的视频和照片也让我们感受到，丽水也是有冬天的。

　　那天，姐姐和我说，现在的人也是闲得无聊，那些有啥好看的，我们小时候老家不是一个冬天都是这样的吗？是啊，老家在龙南，也就是现在的国家风景区龙泉山脚下，我们都叫凤阳山。那里的海拔和缙云的大洋山差不多高。冬天来得早，冬季时间长，常常是云雾缭绕，车子穿行在公路上，仿佛就在仙境里神游。山峦若隐若现，炊烟和云雾一同袅起，偶有几声狗吠和鸡鸣，方知此处是人间。这里山高水冷，农作物只有一季，改革开放之前，这里的男人冬天都去江西等地的深山老林做香菇，来年的春天才回来。所以，女人和孩子们就守着漫长的冬天，伴着严寒。那时候的冬天特别冷，地里几乎没有蔬菜，有也冻死了，硬硬的田地如钢板似的。阴天就起雾，下雨就是雪籽，即使晴天，太阳也是弱弱的，昨天刚融化的雪又成冰了，真正的雪上加霜。往往是前一次的雪还没融化，又下雪了，雪上加雪，越积越厚，屋檐下几乎天天都有冰凌挂着，可谓滴水成冰。那时候，房前屋后山上的毛竹和树木常常结满了冰花，也是雾凇吧，特别是毛竹，常年枝繁叶茂，下雨天，每一片叶子都挂了冰，难以承受其重，很多竹子就裂开或折断了，母亲就把这些竹子砍下来编篱笆或者当柴火烧。那时候下的雪也特别大，真的是鹅毛大雪，一团一团的，常常是早晨起来，门外已经是白茫茫一片，踩一脚就到膝盖。孩童时候不知愁滋味，也喜欢这景象，在雪上印手印，画各种图案，和姐妹们打雪仗，不亦乐乎！而母亲则看着山上那些折断的树木，想着怎么砍下背回来，因为那时候山是生产队的，树是生产队的，个人是不能随便砍的，只有这些被压断的树木是可以各自拿回家的。儿子多的人家自然就捡到便宜了，我们家就靠母亲领着我们姐妹，扛着拖着，抢点回来。那时我们都还小，山上厚厚的积雪差不多淹了半个人，被踩过的雪很滑，一不小心就连人带树摔倒。每每这个时候，就很讨厌下雪，讨厌冬天，希望冬天快点过去，春天快点到来，希望父亲早点回家。

　　老家的冬天当然也有温暖的时候，那就是关紧门窗，全家人围着火炉烤火喝茶，偶尔还嗑几颗南瓜籽。厚厚的泥墙把风雪隔开了，白色覆盖下的炭火异常温暖。虽然不可能有大鱼大肉，但母亲那双巧手总会把简单的菜做得很美味，放小小的风炉上滚着，边上还有几碟出了名的龙南糟腌，一碗米汤就着咸菜“嘻呼嘻呼”喝着，从头暖到脚。天晴了，太阳出来了，全村人都出来晒太阳，屋檐下的冰凌开始融化，“嘀嗒嘀嗒”往下滴水，大人晒着太阳，喝茶聊天，孩子们玩耍打闹，敲一根冰凌含在嘴里，抓一把雪塞进同伴的衣领……

　　自从出来读书也就离开老家了，虽然城里到老家也就不到一百公里，但是气候完全不在一个纬度，在城里很少看到老家冬天的景象。后来又到了丽水，离老家也更远了，父母在的时候，一年总有几次回去看父母，冬天的时候，每当车子开到西凹那个地方，都会特别留意路旁是否有冰凌，因为这里海拔高，最容易结冰。只要看到那挂满冰凌的岩壁，还是非常激动，如同回到孩童时，必然停下车，掰下所有冰凌，尝一口透心凉，直到双手通红。

　　过了元宵就算过完年了，大地阳升，万物复苏，春天的脚步越来越近，城里已经是暖风和煦，浓浓的春的气息了，老家还是春寒料峭，经常是雨雪相交，春天还姗姗来迟。如今，老家已经越来越远，印象越来越模糊，但那幅冬天的画面永远定格在我的记忆里！

　　（市区 随风 65岁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