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庆元到龙泉，从松阳到遂昌，探寻浙西南红色革命基地的行程大多在山路中。当年红军在浙西南战斗过的村落大多远离城镇中心，散落在烟雨飘摇的群山中。几十年过去，这里依旧如粟裕的回忆录所记叙的那样，森林茂密，道路曲折。山道弯弯绕绕，像结绳记事流转回环。

　　我们这些历史的回溯者，自启程之初去往那一处处蛰居群山一隅的桃源，所见皆是黄发垂髫鸡犬相闻的景象，难以想象这片土地曾经的烽火硝烟。直到遍访各处展馆、纪念馆与旧址，听罢讲解员的解说，故乡和他乡也就从不言不语的风景，变作含泪泣血的千字文。雨天的阴霾之下，更显肃穆。

　　穿梭在方野的学堂，我望着厅堂中的对联发了会儿怔。“以弦以歌往哲遗规追鹿洞，学书学剑几生清福到龙泉”，这曾是被炮火撕裂世界中的安静角落，浙大龙泉分院的学生们曾在这度过了清贫的黄金时代，之后开枝散叶各奔天涯。展柜里熏得焦黑的油灯，再也不用斟上灯油去点亮学生心中的象牙塔；餐橱里也不必搁进学生们不见荤腥的一日三餐；课堂里也不会再有他们的朗朗书声，盘旋飘向天井上方四角的天空。清贫如洗的年代里，学生们深知，唯有家国兴盛，才能令他们泅渡至苦海对岸。

　　行走在红军巷，巷里的住户们靠在檐下门柱旁看我们疾行雨中，半个身子探出门外。想象旧时街景，红军的队伍途经巷弄，马蹄与草鞋踏破宁静，这些住户的长辈们昔日是否也曾这样倚门相望？当保卫家国的口号响彻街头巷尾，革命的布告张贴在村口院落，新成立的中共苏维埃政府前红旗飘扬，有多少青年受革命的召唤加入队伍，这一去，他们的亲人是不是也日复一日、年复一年倚靠着这门栏，分辨每一位路人的足音，恨不得将巷弄望穿。

　　“革命胜利的时候，请不要忘记我”——这是此行令我印象最深的一句话，被印成展板悬挂在王村口中国工农红军挺进师纪念馆的一面白墙上。四下陈设着当年红军们留下的器具与衣衫，锈黄的刺刀提醒我它曾沾染的斑斑血迹，烂衫提醒我披荆斩棘的英雄也不过是身着布衣的肉体凡胎。墙上挂着几张将士的照片，有一位眉眼周正的年轻党员，格外神采飞扬。除开守卫家国的英勇与烈士将死的悲壮，这些鲜活的个体也有希冀与梦想，只不过在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的背景衬照之下，所有私人愿景都化成了一片苍白底色，湮没在风雨飘摇的山河之下。国人自古将精卫填海与愚公移山的故事口口相传，当磨难与承受成为集体命运，用刺刀和土铳反抗枪炮的将士们的阵亡，就不再只是悲剧。

　　倘若时间是一卷滚动的覆被纸，如今的公安就是全维度的拓本，战争时期的战绩离不开先人的前仆后继，当今社会的和平亦离不开公安队伍披星戴月、扫黑除恶、除暴安良。

　　2017年，一种具有轻微麻醉作用的“笑气”在全国娱乐场所悄然流行，甚至被部分吸毒人员作为毒品的替代品。云和警方并未因其在医药品目录中的缺失而退却，也没有因为全国此前并无类似案件而停滞不前，毅然成立专案组，仅用四天时间奔赴各地举证收网，将未取得经营许可证的几名经营一氧化二氮的嫌疑人一并抓获，并依法采取刑事强制措施，成为全国首例打击“笑气”犯罪的刑事案件，大快人心。

　　当然，和平年代并没有那么多行走在刀枪火海的危急时刻，并非拿性命相搏才能称之为“负重”，无论是面对上门说理的民众，苦口婆心为他们排忧解难的派出所民警；还是不畏路途遥远，尽心尽力为山区百姓、腿脚不便的孤寡老人送去“最多跑一次”服务的户籍警……正是将工作推至细枝末节处，才有大数据时代丽水人民群众安全感连续五年居全省第一，群众对公安队伍满意度连续两年居全省第一的成果。

　　夜宿遂昌魅溪与松阳箬寮时，窗外都有溪水流经，连日阴雨让河水暴涨，喧哗水声整夜响彻耳畔。山林溪涧中开着一丛丛杜鹃，想这一路观山阅水，处处可见这带着啼血传说的杜鹃花，不禁又想起了那一句“革命胜利的时候，请不要忘记我”。

　　若有机会，愿在将士亡灵的墓碑前献上一束杜鹃。火一样的花朵饱含凄迷的悲悯与暗涌的深情，历经几世几劫寒来暑往辰宿列张，才在这片历经劫难的土地上，开成这般花燃遍野的壮观景象。

　　云和 胡涵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