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赤脚医生”这个称呼乃时代之产物，现谓之“乡村医生”也。

　　我家系祖传中医世家，在本地也小有名气，所以我从小就有所耳濡目染，除了常跟着父亲出诊，抄方之类的学习外，也背读了一些诸如“汤头歌诀”等中医启蒙书籍，家里也寄希望我能成为传承人。上个世纪70年代初，17岁的我，作为一名知青插队到了离镇上七八里地的一个小山村，这里没有公路，也不通电，缺医少药更是在所难免。下乡不久，乡亲们就知道我是镇上某某医生的儿子，就想当然地认为我也是懂医的，纷纷叫我“看病”，我很是紧张。

　　第一次为村民诊病的场景至今还记忆犹新，那是在队里记工分的家中有个人生病，叫我看一下。中医看病讲望、 闻、问、切，我按程序诊脉观舌看脸色，四诊全用上。但是，不管我怎么问，病人和家属都不回答，村民们只是聚拢围观，害我紧张得满头大汗。后来才知道，他们是想考考我，看我对病症说得准不准，结果还好我说的也八九不离十，终于在他们最朴素的考试面前及格了，真是既兴奋又紧张。此后，大队马上将我上报到公社，经短暂培训后，就批准为正式的全科“赤脚医生”了。从此，我也被村里人尊称为“先生”了。“先生”一词，一开始听到很不习惯，毕竟年龄太小，承担不了这个称呼，但我们那里对中医生都是这样称呼的。当然，我也以负责任的态度回报他们对我的信任，除了边学习边摸索外，每次出诊后都要回房间再翻翻书，看看有没有错，而且也经常去病人家回访，真有“如履薄冰”之感。特别是碰到年轻的女同志来看病，更是有点手足无措，也不敢多问，经常要回家时问父亲，得到解释后才明白。

　　为了减轻村民们的负担，我经常要到大山里面去挖一些本地人常用的草药，晾在大队的戏台上风干备用，病情轻的就配点草药给他们，重一点的才开给中药或者西药。由于缺医少药又不通车，非常不方便，突发情况也时有发生。有一次，我在地里干活，突然把我叫回去，说有一个村民昏倒了。我急忙赶到他家，但一摸脉搏已微弱，送镇上抬着去要一个多小时，最后还是“走”了。医生遇到回天乏术的时候是非常难过也是难以忘记的。由于我都是无偿地为大家服务，所以村民们对我也非常好，每到年底杀猪时家家都要叫我去吃一顿的，过年第一次回生产队时也一样，他们甚至会把你的灶火退掉而让你非去不可。这是他们以特有的方式表达对我的尊重和感谢，也使我与他们结下了深厚的感情。所以，虽然农村生活艰苦，但我还是感到快乐和有成就感。周边村子有人生病，我也要出诊，步行十里八里的很是正常，但只要药箱一上肩，就是一种责任和光荣，所以也不会觉得累，因为医生面对的只有患者，为了给他们解除痛苦，甚至挽救生命，而没有其他。

　　随着重回校园的机会到来，我七年的“赤脚医生”生涯随之结束，临走时村民们都依依不舍。同时也留下了终生憾事：那就是当医生的梦想没能实现。后来在学校、单位也给了大家一些医学上的帮助，那都已是后话。

　　（市区 王杰农 64岁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