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屋旁有两棵椿树，我总觉得它们长不大，一直是以前的个头。

　　平时，我基本不会关注这两棵椿树，只有春天到来的时候，才会想起它们。这时候祖母也会问我：“椿树发芽了吗？”我祖母是缠了脚的，她老人家的脚小走不动，而且视力已经不行，看不清树上的新芽了。

　　当椿树枝头冒出拳头般大小的新枝芽，祖母就会让我从门角翻出一把长把木钩子，将椿芽勾下来，洗净切碎拌入混合好了的蛋液里，下油锅煎熟，叫做“椿煎蛋”。椿煎蛋既鲜嫩又可口，让人停不下筷子。如果在小溪里捕到了鲫鱼就更好了，待鲫鱼快要出锅的时候，将椿叶和椿芽放进去，鱼汤便会异常香甜。

　　三月的天气格外好，所以椿芽长得特别快。如果它们长得太大、太粗，就不能吃了。祖母有个好办法，她将椿芽洗干净，然后撒上盐揉搓，再晒两天太阳，最后放入陶瓷坛子里密封。到了夏天，当想起椿的香味时，就揭开坛子盖，抓一把出来嚼嚼，一下子就让人有了回到春天的感觉。儿时，我常悄悄溜进祖母放坛子的屋里，偷一把椿芽躲起来吃。不过，祖母很快就会发现我的诡计——只要一嗅我的嘴，能不败露吗？

　　又是三月，在市场上见到了久违的椿芽。买一些回去，在三月的椿香里，我仿佛看到了老屋旁的两棵椿树，以及祖母的身影。

　　（钟云省 59岁）